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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一语成谶[修改版](第十七章:张海客)

心因性失忆症:

    我心说这货该不是玩上瘾了?难不成上次给胖子发短信的那些号码的话费没用完特地重来我这儿消耗消耗?

    我的手给手机震得发麻,连着的短信声也让在场的所有人转头看向我。

    我暗骂看我干嘛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就冲一帮伙计说:“快搬!”伙计们都回过头,继续搬东西。

    闷油瓶也走了过来,蹲在我身边,问了一句:“什么事?”

    我疑心在场的伙计里有那几个盘口的老大的派过来盯梢的,心知这事儿不能给那几只老狐狸知道了,不然谁知道他们要怎么闹腾。

    我没回答闷油瓶,直接把手里捏着的手机丢给他。闷油瓶接了过去,往屏幕上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脸色就冷了几分。

    这条短信虽然短,但信息量可是不小。




    “鬼影是假的”这一句,可以确定我们家没被安装摄像头或者窃听器,否则我和闷油瓶的对话早就被听见了,看来对方还不确定闷油瓶的记忆到底恢复了多少,也不确定我能想到什么程度,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优势。

    而后面那句“小心张起灵”应该是在对我下心理暗示,对方可能猜得到我极其信任闷油瓶,但没猜到我是完全信任闷油瓶,这么一说,多多少少会给我对闷油瓶的信任带来一些影响。

    也警告我不要把这条短信给闷油瓶看,看来闷油瓶一定瞒了我不少事。这句子虽然老套的要命,但一直是最好用的方法。

    我原以为我杀了鬼子程已经掌握了部分主动权,没想到这一切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鬼子程只是他派来传话的人,目的是告诉我他的存在。鬼子程在他的计划中,本就是死人。

    我想到这儿,有些脊背发凉,现在看来对方的道行不是我耍几个小聪明就能对付得了的。

    可这个人现在依然在帮助我,这是为什么?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人?还是不站在任何一边?是否跟我是对立关系?我没有办法知道。

    而现在,我得到的信息极其有限,我想要赢,想要活下去,就必须从闷油瓶那儿套话。

    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闷油瓶这人软硬不吃,我要诈他成功率小的完全可以忽略。

    转眼瞥见那句:“小心张起灵”,突然就知道了怎么诈闷油瓶。我猜错了对方的最主要目的,对方的这句话不是为了让我怀疑闷油瓶,而是为了帮我诈闷油瓶。

    我虽然没见识过二叔的本事,但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而这一次,这个人甚至不是我二叔可以对付的角色。




    既然对方都帮我设计好了怎么诈闷油瓶,我也需要从闷油瓶那里套些话出来,就干脆用这个人的方法。

    “小哥,说吧。”我直接就对闷油瓶道。

    闷油瓶正要把手机还给我,听到我的话,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变得极其深沉,直勾勾的看着我,我一边在心里祈祷闷油瓶千万别现在发现我要诈他的事儿,一边故作镇静地看着他。

    结果是,我居然成功诈到了闷油瓶,他沉默了半天,神情还是特别淡定,开了口:




    “我见到你之前,有过一段昏迷的时间,偶尔清醒的时间里,我记得一个人在给我处理伤口,看到过给我处理伤口的人的脸。”




    闷油瓶一说完,转头就盯着我,接着道:“是你的脸。”




    我的思维几乎停滞,那一瞬间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我的脸!?我怎么可能!?




    闷油瓶移开了目光,语调平平的说:“记得并不是很清楚,但确实是你的脸,你现在露出来的脸。”




    我更加疑惑起来,闷油瓶的意思是看到的是我面具做出来的这张脸,我下意识否定:“不可能!”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戴着我的人皮面具去照顾闷油瓶?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闷油瓶当时处于半昏迷状态,也没有可能去确认那个人脸上的是不是人皮面具。难道是为了让闷油瓶怀疑我?

    闷油瓶看着我的反应,再次丢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族里有一个人,叫做张海客,这个人的任务是监视你,并尽可能的模仿你。你从一出生开始,就被他一直监视模仿,他的脸还有他的行动举止,说话方式都跟你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特别亲近的人,是没有办法辨认出真假的。”




    我的思维更加停滞在了原地,觉得张家人简直无法理喻。怒火噌噌的冒了上来,我几乎要冲上去揍闷油瓶,特别是在想到世界上有一个人,跟我一模一样,而且一直监视我,搞不好我第一次打飞机是什么时候他都知道,随时能替代我的存在。




    闷油瓶依然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咬牙切齿,完全无法控制情绪,几乎是朝闷油瓶怒吼着:“你狗日的还知道什么!?”




    闷油瓶淡淡的看着我,直接无视了我激动的情绪,眼神瞬间变得阴冷起来。我想到上次在塔木陀的场景以及他的眼神和回答,顿时泄了气。




    闷油瓶确实没有告诉我的义务,但我仍然不甘心。我特别恼火闷油瓶又不告诉我,这种情绪不受我的控制。




    我脑子里顿时开始浮现出无数个问题,一股强烈的杀意缠绕在我的心头,我特别想知道这个叫做张海客的人在哪里,我能不能远程的立马弄死他。




    闷油瓶依然是淡淡的语气问我:“你知道了什么?”他似乎并不介意我知道什么。




    我都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搭错了,没有回答闷油瓶的问题,而是条件反射性地就伸手去捏闷油瓶的脸。

    闷油瓶意外地没有躲开,我一把就捏上了他的脸,他静静地看着我,任我在他脸上狠捏着,也没说话。




    他的皮肤捏起来手感不错,温温的,滑滑的,因为常年下地的原因还挺白,看起来特别嫩。




    我就这么捏着他的脸,意识到我出乎意料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我意识到我冒犯到了闷油瓶,刚才下了些劲儿捏,这会儿一放开,闷油瓶白白净净的脸上就慢慢浮现出两个淡淡地红印子,衬着他的面瘫表情,模样特别搞笑。

    虽然冲动的情绪已经逐渐被压了下来,但这个时候,我心里还有着被闷油瓶欺骗和背叛的情绪,以及对张海客浓烈的杀意,完全笑不出来。




    我摸了一根烟,点燃了抽起来,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些,又问他:“他现在也在这?”




    闷油瓶没太在意,道:“不在。你不相信我?”




    我一听,心说不得了,前一秒刚把我骗完后一秒问我信不信他,脸皮堪比城墙厚。但这个问题很严肃,必须严肃对待,我回答:“小哥你想多了,我就算不相信任何人,都信你。”




    我对闷油瓶的敬意绝对高于任何人,导致我每次跟他说话都会不自觉地称呼一句小哥,顿时我就理解了王盟的心情。

    闷油瓶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相信我。”我在心里道,不能这么没皮没脸的啊。刚骗完呢,脸皮厚的赶上胖子了。

    连续的剧烈的情绪起伏让我感到十分疲惫,我起身直接道:“小哥,走吧,我们去西冷印社等小花他们。”

    闷油瓶也站了起来,再次开口。




    我看着他,之前恨不得撬开他的嘴巴让他把知道的赶紧说出来,现在,特别怕他说话,生怕又摆出一个惊天动地的我难以接受的事实,有堵住他嘴的冲动。




    我一脸木然的听着他说:“房间里有摄像头。”




    最后我还是点点头,吩咐伙计去检查。




    想到自己刚才的思考出现了一个漏洞。“鬼影是假的”根本不能证明任何事,只是用来误导我的,对方完全可以用这条短信来让我以为房间里没摄像头。

    我感到大脑里的cpu都快烧坏了,带着闷油瓶坐上了车去西冷印社。




    这一次,如果我,闷油瓶,胖子能联手,就有办法逃出这个局。




    我压下所有的情绪,感到头痛欲裂。这一天发生的事情,知道的事情,思考的事情太多,脑子几乎承受不住。激烈的情绪全部退却,剩下满腔的疲惫。

    车开到半路上的时候,我又想起昨天晚上拉着闷油瓶哭的事儿指不定也给摄像头录去了。




    说不定早就有人看见了,我在心里大骂男儿有泪不轻弹,老子好不容易偷着躲着发泄一次,还他娘的给我来个全程录像。这是我这回算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纸鸳记.:

カードキャプターさくら

fruits candy (全文链接)

大道寺知世 蚊子 

木之本樱 momo

摄影小天使 三三

staff小天使 蛋蛋 Azusa 羊崽 

谢谢蚊子陪我战!以及不嫌弃我的种种 每次拍片前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故||||这到底是为甚么(扶墙........)总之今年请和我一起放弃治疗......

这种拿到原片基本不用P的感觉太方便了눈_눈 吃吃喝喝的生活真美好

谢谢大大姐和小峰哥让我们进吧台玩耍 说好的..新的一年也要靠你们过活了....|||


木竹初:

【利艾条漫】

 来来来吃糖!

幼艾和利威尔,因为官糖画得爆肝也开心!!

撒伊:

❀弗朗索瓦丝·波诺弗瓦❀巫马之版❀

 

弗朗索瓦丝 撒伊❀ http://weibo.com/saeeeee

photog 梦玥

 

气场还是感觉不够啊啊啊>x<!!我会继续加油的!!


草樱:

画江湖之不良人,很爱黑白无常兄妹的设定!

京极堂:

从太太这里拿到图一秒传lofter,感觉一个五一不拍照就很久没更lofter了qwq那天太太道具好多但是我只有捆绑拍好了总觉得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属性觉醒了= =

【蝉】安清/刀剑乱舞

「Lost Paradise」:

BUG有 


选择性测中描写有



 


“你不要一直看着我。”


大和守安定揪着羽织,手臂夹紧身体,体态僵硬地站在叠室中央。推拉门关着,正是傍晚,屋内光线不足,即使这般他也能够清楚看到加州清光正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他。


“一点也不适合。”


把他的窘迫全然收进眼中之后加州清光语气冰冷地作了总结。


的确如他说的那般。


大和守安定埋下头看自己穿着羽织的模样。


瘦小的身体似乎连一件轻薄衣服的重量都承受不住,衣袖极长,将整只手都盖住,下摆也到了脚踝的位置。非但没有冲田穿上那般英姿飒爽,倒更像一个麻袋将他笼起来一般。


他明白自己现在看上去肯定十分滑稽。


只是趁着冲田不在,进屋又恰好看到平日里新选组都会着的羽织,一时意乱情迷,他想都没有多想地拿起来就往身上套。然而,还没来得及自我欣赏,加州清光就鬼魅一般地走了进来,瞠目结舌地看了他半晌,阴沉着脸作出了刚才的结论。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他生气地将羽织脱下来,动作却十分小心。加州清光没有再看他,也不说话,不知道在生什么气地把头侧向了光线找不到的那个方向。


对于加州清光的评点他很不满,即使想要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最终也只是将自己逼得差点呼吸不过来,他只好微微张开嘴巴,不服气又无法自控地顶回去。最后依依不舍地看那羽织一眼,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位。


门外的安静被打破了。


夏日的蝉不停不歇地叫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所以不得不争分夺秒那般地声嘶力竭。出门不戴配刀的家伙回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发生般地并排坐好。


 


 


最近大和守安定睡觉极不安稳。


又一个睡眠不足的清早醒来之后,加州清光无可奈何地看向旁边。


被子盖得好好的,好像睡下去是什么样,醒来还是那个样。


面无表情,偏偏皱着眉头,一副谁在睡梦中惹他生气的模样。


还有——


他稍微凑近了些。


额头上细密地沁着汗。


在夜里总会听到断断续续的呼喊声,刚开始的时候以为是幻听。昨夜专门听过之后,加州清光确定自己近期睡眠不足的原因绝非来自自身,而是这个本该早早起来拽住他耳朵大喊着‘快点起来’,现在却仍旧沉沉睡着的家伙。


也不像是睡得很舒服,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会有人明明一副痛苦的模样,却仍旧不愿意醒过来。


加州清光磨蹭着把自己的衣服穿好,爬起来蹲在大和守安定身边,小声叫了一声‘该起床了’。后者只是眉头耸动了一番,遭梦魇了般地毫无动静。


“安定,”他轻轻拍了拍大和守安定的脸,“喂安定,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没反应。


他怀着几份报复的恶作剧心情加重了些许力度。很快地,靛蓝色的眸子睁开了。


“走远一点。”


是大和守安定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


比起梦境,他的靠近仿佛更令人不爽一般地,起身就推了他一把。


加州清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反应过来之后正想骂人,结果看到大和守安定将头埋得低低的,偏向墙壁的那一边,样子看上去有点奇怪。


似乎还没能够适应现在已入夏的天气。不久前明明屋外还蒙蒙亮,现在朝光就迫不及待地往内涌了。穿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内令他觉得好不微妙,又找不到话说,好在不久之后烛台切就过来敲门了。


“到早操时间了哦。”


屋外的人这么轻言细语地说道。


他应了一声之后就立刻起身朝门边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望了一眼,大和守安定仍旧在原地整理着他的衣服,像永远也穿不好似的。


他莫名有点气,一个字都不想说地开了门走出去。


本丸的审神者是一个从现世来的人,满口要保持健康身体地硬是给他们在早餐前安排了早操。动作简单又奇怪,看上去一点强身健体的效果都没有,却还总是乐此不疲。


他到达早操地点的时候已经有大部分刀都集中在那里了,短刀们打着呵欠,审神者正忙着问长问短。看到他到了之后安慰了身旁揉着眼睛的五虎退一声,立刻朝着他过来了。


“清光早安!”


今早也那么有活力啊。


他内心里稍稍苦笑了一番,跟她打了招呼。


审神者探头探脑朝他身后望了几眼,“安定呢?”


他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无可奈何地表情来,“现在大概还在整理自己的衣服吧。”


审神者面露担忧的神色,眼睛看向地面,“今天也不会来了吗?”


得赶紧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他这么想着。正在搜肠刮肚着可作为安慰的言辞,审神者就转身什么也不说地走向其他刀了。等到融入那片刀之后又回过身向他招手,他立刻小跑了过去。


本来做好了直到早操做完都不会看到安定的打算,结果在做到一半的时候那家伙却出现了。慢吞吞地毫无愧疚之感地从站队的空隙中走到他身边,略微踌躇了一会儿就跟上了节奏。


他刻意去打量了对方的衣着一番,也并没有整理得多么严整。衣领看上去都是歪的,不知道这么长的时间去做了什么。


早操结束之后刀们各司其职地散开了。审神者看到安定,眼神放光的跑过来询问了几句。他朝旁边走几步,留出一定的交流空间。


不多久之后那个地方就只剩下安定一个人了,目视前方,而那里也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主上跟你说了什么?”


他走过去。


“没什么。”


安定转身面向他,目光有些厌恶地盯着他身后花瓣早已落尽的樱花树,“好吵呢。”


仿佛以这句话为开端,当安定走开之后,他听到一阵高过一阵的蝉鸣,震耳欲聋般地开始侵袭这个庭院。


他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笼罩着,回到房间之后又看到屋内乱七八糟的一片。安定站在中央,大幅度喘气,身体的起伏都能够看得清楚。


“怎么了?”


只是下意识觉得气氛不对,他也没有走太近。


安定神色慌张地看着他,声音都像在颤抖,“我的羽织不见了。”


原来是为这个啊。


他毫不在乎的想,又有点说不清的心烦。


似乎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够令安定精神极度紧张,他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但那个人就是不太对劲。


“大概是烛台切拿去洗了吧。”


瞪大眼睛的人立刻拨开站在门口的他跑出去了,隔得远远的。他也就在不久之后听到太刀略带抱歉的一句对不起,随后安定抱着羽织回来了。


以一种疼惜的表情看着手中那件脏脏的羽织,像是捧着珍宝。他看上去却是不理解,认为安定太过于小题大做了。


“不就是一件羽织吗?”心里想的事情不由自主地说出来了,“拿去洗洗也无所谓的吧?”


安定用一种无可救药的眼神看他,令他不明所以,随后又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不明白那是当然的。”


他讨厌对方这种自视甚高的语气,仿佛自己被看低得如同一颗尘埃。但又因为任务在身,虽然近期睡眠不足导致他的情绪也不太好,最终他也没有同安定吵起来,只是漠然地看了看那个自顾自沉浸在失而复归情绪中的人,拉开门往马厩走。


不多久之后安定也来了。两人默契地都没有找对方说话。以一种不算融洽却多少算作和谐的的气氛做完了马当番,一前一后地准备回房间。


然而却在途中撞见了一脸忧愁的审神者,拿着纸和笔安排今日出阵的人看上去一点精神也无。


“怎么了吗?”


他没有继续回屋,转而踏进了本丸的主屋。平常热闹非常的大叠室此时显得很安静,气压也由于天气原因,低得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蝉依旧在吱吱叫个不停,听得人烦躁得不得了。


“是清光啊。”


审神者努力挤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来,下一秒这个还未怎么成型的表情就垮了下去。


“到底怎么了啊,一脸颓丧。”


安定站在门边没有进,也没有对他们的交谈表现出多大的兴趣来。但似乎并不想立刻回屋,干脆就地坐了下来。


“最近政府来了新的任务,”审神者将一纸公文递了过来,“池田屋的新图开了,这事你知道吧?”


最近听本丸的大太刀们讨论过,说罢皆是一脸愁色。


他点头表示知道,审神者又继续说,“在选择出阵人员上有些犹豫。大太刀和太刀们似乎不便出阵的样子,短刀们又尚未独当一面——”


确实是一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模样,脑袋都快要垂到桌面上去了。他将审神者手旁写有刀剑名称的名单同笔一同夺了过来,快速地在‘加州清光’下画了一条横线。


“那么就由我来领队吧。”


他几乎同时遭到了两个人的反对。


面前的审神者手拍上桌子后疼得直皱眉,门口的安定保持着要冲进来的姿势,又似乎因为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只好立刻将头转到了一边去。


“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是吗?”


他把审神者的手拉到面前来,朝着发红的掌心轻轻吹气,“我是您最信任的刀,对吧?”


干嘛啊,露出那副要生离死别的表情来。


审神者抽回自己的手,反拉住他,想说些什么,却只不住地摇头。手腕那么细的人竟会使出这般大的力,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没关系没关系,”他安慰道,“绝对会完美完成任务回来的,就像之前那样。”


“我会再思考一下对策的。清光你下午就和安定继续做内番吧。”


“其他人都没办法出战了对吧,”他不由得焦躁起来,“除了我还有别的人可以胜任吗?”


“总之我就是不要你去!”


审神者变得无理取闹起来,手捂住耳朵不想听他说话,不管他讲什么,分析什么利弊得失,也只是像个小孩子那般说着‘我不要听我不准你去’地回避。


他叹一口气,拉下审神者捂住耳朵的手,露出自己觉得此刻最令人有安全感的一个笑来,轻言细语地说,“相信我一次好吗?”


“不相信。”


“我一定会回来的。”


“不准去。”


他有些无可奈何,气力用尽般地坐在了草席上。审神者埋着头,也极累的模样,却还有力气反手抓住他的手腕。


“请允许我一同前去。”


安定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跪坐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如此诚恳地请求道。


 


 


“谁让你出来抢风头的啊。”


一从审神者那里出来,加州清光就不满地抱怨道。


好说歹说终于说服声泪俱下的审神者放他们去池田屋,带领众短刀完成任务。分明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却还一脸的无所谓,这一点令他多少有点生气。


抢风头逞英雄的到底是谁啊。


“本丸里又不只你一把打刀,少居功自傲了。”


似乎被戳到了软肋,加州清光几乎立刻就炸毛了,“再怎么说我也是这里的前辈,尊重前辈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他无奈地看了以干劲十足来掩饰内心焦躁的人一眼,“有这个功夫和我吵架,还是留到战场上砍杀敌人比较好吧。”


加州清光没有跟上来,他走了几步才发现。


站在廊上的人只看向庭院,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嘴巴微张地叹了一口气。


“不用你同去。”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说着这话,以为自己是大俱利伽罗吗?玩儿什么‘我一个人就好’的游戏。他想冲上去干脆在出阵前先和这家伙打一架,反正现在他心里也毫无缘由不爽的很。刚迈出一步就被加州清光冷不丁一个看透一切的眼神定在原地。


“这段时间你在睡梦中都叫着‘冲田君’吧。”


“……不知道你在讲什……”


“所以还是不要去那里比较好。”


一副自以为是的表情。看上去讨厌得不得了。说到底又究竟知道些什么呢。竟用长辈的语气规劝着。


“要去池田屋是我自己的决定,”他声音冷冷地回道,“和冲田君……和谁都没有关系。”


说完他也不再原地多做停留,立刻回屋换下了内番服。


拿起羽织时,手指在上面轻轻的摩挲半晌,最后将它穿上了。


加州清光也很快换了衣服,同短刀们在本丸门口集合。或许知道再说什么也丝毫不能够改变当前的局面,也没有在对他多做劝说,只是眼睛时不时会逡巡他,又在他发现时立刻移开视线。


“看什么?”


他瞪加州清光一眼,后者眨巴眨巴眼睛,带着被发现之后的略尴尬表情摇头,没有如他料想中那般立刻炸毛顶回来。


“没什么……”


反倒是语气弱弱地走到前面去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好像他知道加州清光会说什么一样。


审神者还在不停得交代着什么,短刀中稍微能够独当一面的药研仔细听着,附和着点头。临行前带着快要哭出来表情的女生一直看着加州清光,被不断安慰着,又无可奈何地轻拥之后,一行人才开始朝着池田屋进发。


此时太阳已即将落山,他们于天黑时抵达了目的地。


几乎一到达池田屋,众人就立刻按照预选好的阵型准备好了战斗。短刀们因为体型优势,很快就见缝插针地涌入了敌军所在。他一直保持着警惕,丝毫不敢放松。即使是这样,他仍觉得似乎什么会发生般的不停冒着冷汗。


一开始的战斗并未如想象中那么热烈与艰难,他们很快剿灭了一些帝君,虽说有部分短刀因此挂了彩,还不到全军覆没的地步。


他忘记曾经有谁说过,战场上的他同平日的他似乎两个分裂的人格一般,似乎无法让人将之联系在一起。几乎从进入池田屋的第一秒起,他就不受自己控制地搜寻,斩杀敌人。刀是为战场而生的,他在这里找到了之所以存在的理由,一时头脑发热。不知何时火光四起,满目的红色也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火焰的红光。


被杀死的敌人似乎不会感到伤痛般,触及要处就立刻倒下。影影幢幢的骨骼奇异的身体倒下,看上去诡谲而悲壮。他们不会发出哀嚎,但每一刀下去,当看到对方那巨大的身体痛苦地扭动时,他总觉得自己能够听到他们的声音。


那仿佛在以堕落之人的嘴巴,说着他们不曾说出来的话,又以残破的身体,做着他们曾经想过却又未能够做成的事。


多么地悲哀。


他觉得自己几乎丧失了意识,只凭借着一股不知何名的力量,似乎要守护什么般地浴血奋战。


面前的敌人已经被消灭得干净。他身处一堆骨骼之中。这些碎掉的骨头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灰飞烟灭,不知会回归到地方去。


明明骁勇而残酷砍杀着敌人,这时候却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尸骨,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种心态。


稍微有些可笑呢。


抬头望向天空时他不由得这么想着。


红色的天空——


他陡然间想起加州清光。


过往的片段一幕幕,乱序地在他脑袋中飞,长了翅膀似的想要往外冲。


他毫无目的地往前奔跑,脚下升腾起一团又一团黑灰色的烟尘。然而每一个拐角,每一个他认为能够看到那个背影的地方,他都没有找见加州清光。


不详的预感越发浓厚,他喘着气,第一次觉得人类的身体实在是一个累赘。即使用尽全力,他也不能够跑得更快。即使望眼欲穿,也无法穿越面前的重重阻碍,到那个人身边去。


要快点到那个人身边去。


他这么想着。


在心中止不住地呼喊着加州清光的名字,仿佛用尽一生呼喊的次数。


然而张嘴却任何声音也发不出,他只能够喑哑着喘气,喉咙传递而来的是撕裂的痛和血的气息。房屋燃为焦炭,在他面前次第倒下。


找了不知多少街头巷角后,他终于发现了加州清光。


背对着他的人双膝跪在地上,火烧着木头发出噼啪的声音,看不出模样的黑色焦炭化作火星四散地飘。


“清……”


他挤出干哑的一个音节,竟不敢加快速度。刚才那么想要找到加州清光,真到了这个时候,每一步却都如同踩不踏实,他走得踉跄磕绊。


“大和守君……”


五虎退从加州清光身后怯生生地弹出头来,声音颤抖地叫他的名字。柔软浅色的头发已经是红与粘稠的一片,身上纵横着或大或小的伤口。在确定是他之后立刻哭起来。


分明是不大的声音,他却觉得这整整一片焦灼的土地,都被五虎退的哭声充满了。安静的夜晚,刮过耳的风温热。他的汗干了又湿,被吹得凉进心里。


“清……光……”


而他终于能够零碎地拼凑出那个名字,却始终丧失了上前的勇气。五虎退的表情似乎告诉了他一个真相。这个真相和历史无差,也和他知道得毫无出入。


再经历一次,任此后风吹雨打自以为越发强韧的他,在这个夜里仿佛回到了初被锻出来的时候。


那时他第一次睁开眼,如孩童般对于这个绚丽的世界充满好奇。他还不够强大,尚且缺乏历练。在第一次比拼当中就被没有使出全力的加州清光击败。那个得意洋洋的人用刀刃指向他,语气恹恹地说,“城里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一步一步缓慢地朝前走,在临近那个看上去不知何时变得那么瘦弱的背影前时却一步也再走不动,膝盖一软地跌在地上。


就在眼前。伸手就可以够得到了。比起上次无能为力要好太多。至少……至少还没有消失。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企图使视线清晰一些。却发现越是这么做,就越是看不清。火光中的加州清光像是要因此而消失了一般,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他抬起膝盖使劲往前迈了一步。


抓到你了。


他终于有些安心的这么想。眼泪却止也止不住地开始掉。


“真难看啊安定。”


后来他迅速成长起来,成为能够匹配冲田总司的爱刀,在战场上煜煜生辉。私下里他总是同加州清光幼稚地不断争论,究竟谁才是主人最疼爱的刀。这个议题后来不了了之。


独自一人厮杀敌人的时候,他开始怀念那个能同他并肩作战的人。如同鲜血,又如同盛阳。他再没能够同这样的人一起战斗过,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冲田总司的爱刀。


然而一切却显得那么苍白无趣。


“你在哭吗?”


加州清光的声音听上去及其没有力气,飘渺得令他几乎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幸而这个人的身体依旧保持着真实的热度,令他的绝境有了突破口。


“笨蛋才会哭呢。”


加州清光似乎想笑,结果只是一连串不停的咳嗽,他立刻从身后伸手去扶,五虎退颤巍巍地从加州清光身旁走到了他的身边。


“是吗,”加州清光喘着气,“真是个笨蛋呢。”


笨蛋就笨蛋吧,他想。


总比连做一个笨蛋的机会都失去了要来的好。


 


 


整个大部队被拉得很长。


受轻伤的刀走在前面,重伤的家伙和他走在后面,每一步都够呛。


临死仍旧要逞英雄的加州清光拒绝了他的搀扶,‘再不济也是得到誉的人’以这样的说辞为由。


伤员为大,他没有采取强制的行为。只是安静地走在加州清光身侧,时不时会斜眼睛过去看一眼,预防旁边那个人体力不支摔倒。


回本丸的路变得异常的长,霞光都出现在了远处的地平线。


刚才的战斗仿佛一场噩梦一般,他有一种醒来之后的脱力感与不真实感。


前方的几个人突然停了下来,他隐约看到药研转过身来张着嘴说了什么。


大致是‘是否需要停下休息一番’之类的话。


等到太阳出来之后,回程大概会更加艰难吧?


难以抵挡的烈日,在这样受伤的情况下会变得如同洪水猛兽。况且,还会有那令人讨厌的蝉鸣。


“啊,”加州清光在他旁边恍惚地抬起头,对着前方说,“我等下就过来,你们先走吧。”


他走在中间的位置,满脑子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连加州清光什么时候落在最后去了都不知道。


药研还在担心地后望,身边跟着受伤并且体力不支的短刀。


“没关系,”他安慰道,“你带短刀们先走,我们随后就来。”


似乎终于放下心来,药研一边点头,一边带着短刀们先走了。


加州清光却一步也没再动过。


说出那番漂亮的场面话来之后力气全部用尽,连一阵轻微的风都会将他吹倒一般。


他感到莫名地害怕。之前因为在重重火光之中找到了一息尚存的加州清光而擅自欢欣着,为终于不用再重温一次历史而有所宽慰。然而那场战斗的结束却不是永远的终结,他竟然忘记即使全身而退,重伤的加州清光也随时可能在回本丸的途中或之后碎裂。


这令他,即使距离加州清光只有几步之遥,都望而却步地不敢挪动哪怕一步。


加州清光受了重伤,衣服破破烂烂,连那张引以为傲的脸都上都带着张牙舞爪的伤痕。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流了多少血,只是那看上去就像一个极度贫血的人一样。


他将羽织脱下来,一鼓作气地走过去,披在加州清光身上。又抬起他的手臂放在了自己肩膀上,无视惊愕的目光,一口气流利地说出仿佛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满身是血的回去会吓到主人的吧。”


加州清光也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下,毕竟没有多余的力气,就随他去了。


他驾着加州清光,尽力小步地朝前。刚才还能够看见影子的药研等刀已经被茫茫黄沙掩没了个干净。不知是走得太前去了,还是他已经看不清路。


“之前就想说了,”加州清光声音颤颤巍巍地打破沉默,裂开嘴笑,“变得很合身呐。”


这身羽织。


他发现自己竟因为这句话而心尖颤抖,在如此穷途末路的情况下。当他终于可以拥有以前偷偷穿上的这件羽织时,他发现自己并非真的那么想要它。


他曾被加州清光以嫌弃的语气说过‘一点也不合身’,从那次起他就暗下决心总有一天要让这个家伙心悦诚服。


这是多么重要的一件遗物,既将冲田总司同他联系在了一起,又让加州清光没能够逃离开去。


已经能够看见半个太阳了,气温也可感地升了些许。不知为何在这贫瘠荒凉之地他都仿佛能够听到蝉声,逃也逃不掉。


“先不要说话,”他有些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能够闻到新鲜的血腥味,“你一直在流血。”


加州清光语气惊讶地‘诶’了一声,“原来人类是会流这么多血的吗?”


如同发现了什么趣事一般,一息尚存的人看着自己被驾着的那只手,“伤口也会痛,我还以为……”


会毫无知觉地死去呢。


“我不是叫你不要说话吗!你就那么想死是不是?!”


他生气地吼了一句。他不知道自己这时候会是什么模样。千辛万苦想要拯救的人看上去却有点不将自己的生命当回事,一直絮絮叨叨地说了个不停。


有什么话等好起来再说不行吗?


他想态度放软一些地补充一句,哽咽了半天也没能再开口。


“真是麻烦的身体,”加州清光却像没听到他说的话那样继续自顾自的说,“但是……不知为何很喜欢呢。”


太阳彻底出现在了一朵云也无的天空之上。很快的,他的力气也几乎用尽。在他失去力气的那一刻,加州清光同他一起摔到了。


他想爬起来去看加州清光怎么样了,手使不上力气。


“加州清光?”


他喊了一声,久久没得到回应。


感到害怕的他费力地转动身体,想要看到从刚才起就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的人。这么做了之后,他一边喘气,一边忙不迭地扭头往旁边看。


加州清光嘴角细微弧度地上扬,却闭着眼睛。


“加州清光?!!”


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些。


“恩。”


懒洋洋的一声回应,他稍微放心了些。


“清光。”


“恩。”


“加州清光。”


“……恩。”


“清光。”


“…………恩。”


他保持着半分钟一喊的频率,虽说回复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耐烦并且越来越没有气力,但这至少证明加州清光没有偷偷死去。


推算时间药研他们也应该差不多回到本丸了,接下来只要在这里等待就行了吧?


不多久之后,当加州清光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之后,远远地,他听见了脚步声。


“清光!!安定!!!”


审神者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带着哭腔,光是听着他几乎就能够想象出表情了。


真是个喜欢一惊一乍的女人呢。他这么想着,放心地睡了过去。


 


 


 


加州清光在一个突如其来的雨天醒了过来。


骤降的大雨,令这个耀武扬威的热署褪去了几分嚣张气焰。他就这么听着雨声,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屋内光线暗淡,下雨天天色总带着几分旧电影的灰黄,就点着像寿命将尽的蜡烛。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黑压压地要垮下来一般。他缓缓地转动眼珠,旁边坐着一个人,像是雕塑一般僵硬得一动也没动,表情看上去有几分可怕。


大和守安定表情镇定,一点惊讶之色都没有表露出来,如同他仅仅是睡着了,坚定地相信着他会醒来。


“啊……”


初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奇怪,喑哑得他自己都不认识。房间内甚至还有回音,配合着门外的重重雨声,不知为何听上去竟有几分凄凉。


“好闹的蝉声啊。”


他不由得这么感叹道。


大和守安定并没有立刻说话,他隐约看到对方的肩膀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般下沉了些许。


“是呢。”


随后这么应和着。






PS:蝉的幼虫生活在土中,通常会在土中待上几年甚至十几年。在中国古代象征复活和永生。


       安清因为彼此而重生,大概想要表达这么一个意思。